
本周,《焦點訪談》欄目報道了甘肅省榆中縣市民公園項目問題。盡管打著“民生工程”的旗號,但從實踐看,這一耗資9億的大項目倒更像是勞民傷財的“面子工程”。

一方面是“自不量力”。按照付款方案,市民公園投運后,當地政府每年要支付給運營方5000多萬元,且連續支付20年,后期最多時每年需支付1.8億元,總共支付21億元。可榆中縣是個2019年才摘掉國家貧困縣帽子的縣,2023年一般公共預算收入預計僅僅為6.7億元。

咱老百姓過日子都講究量入為出,政府花錢更應該精打細算、量力而行,切忌寅吃卯糧、一擲千金,更不能“人有多大膽,地有多大產”。在現實中,地方公共財政有一定的負債率可以理解,但也應控制在合理限度內,少干那種“小馬拉大車”“打腫臉充胖子”的事,還是應把錢用在刀刃上。
另一方面是“華而不實”。市民公園位于縣城邊緣,距離遠,交通也不便,群眾并不領情。其中奢華的大劇院也與剛剛摘帽的貧困縣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反差,這樣一個小縣城如何支撐這種規模的劇院運營呢?更不可思議的是,有的建筑具體用途竟然“還沒想好怎么用”,需要“進一步評估”,決策如此隨意,難以想象。我們不反對超前規劃,但前瞻性要建立在科學研判分析的基礎之上,不能想當然、拍腦袋。

那問題來了,這一項目是如何通過論證的呢?當地主政者看不到這背后的隱患嗎?國內一些地方之前類似“面子工程”不少,為何就是屢教不改呢?
大體而言,不外乎這么幾點:
政績沖動。所謂“面子工程”不僅是“好看”,讓領導臉上有光,更主要是投資大、見效快,能迅速“出政績”。在這種思維下,即使能看到現實的問題和未來的隱患,一些官員也要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了。更何況,很多麻煩還可以拖一拖,留給繼任者呢!

權力任性。權力常常會讓人膨脹。有些官員一旦手握權柄,就打著“為官一任造福一方”的旗號,熱衷于搞大手筆、做大項目、建大工程,實則是不講科學不顧現實的胡折騰。
尋租機會。從以往披露的一些案件觀察,有些官員之所以對“面子工程”“情有獨鐘”,不僅僅是因為好大喜功,還有可觀的“實惠”。這些耗資巨大的工程往往也是權力尋租的“機遇”,可謂“一舉兩得”“名利雙收”。
怎么辦?一方面要依靠考核指揮棒,從根本上扭轉這種“大干快上”的風氣;另一方面,要強化針對性的監督機制和責任追究力度。譬如,據上述報道,早在2016年,當地就耗資6200萬元,在入城處修建了兩座高大的秦漢仿古城門。2019年,這個項目被住建部通報批評。顯然,當地主政官員沒有吸取教訓。為何?恐怕是教訓得不夠。

與面子相對的是里子。這就不得不談談近期從南到北的暴雨天氣,多個城市遭遇內澇,城市看海又成輿論熱議的話題。
這背后有此輪暴雨雨量大、降雨急的客觀原因,尤其本周京津冀強降雨歷史罕見,北京市氣象局記錄顯示,本次降雨天氣的降雨量極值為744.8毫米,是北京地區有儀器測量記錄140年以來最大降雨。
但一些城市也暴露了在基礎設施建設、應急救援方面的隱患,這些“里子”方面的問題應該引起足夠的重視。
尤其近年,各種高溫、暴雨、極寒、沙塵等極端天氣愈發明顯,造訪頻率越來越高,也倒逼我們必須重新審視城市防災減災救災水平。當代社會,科技發展日新月異,城市管理也日益智能,但容易被忽視的一點是,城市又往往是極為脆弱的,高度依賴電力、網絡、燃氣等基礎設施。面對極端天氣,一旦水電、信號、交通、燃氣中斷,很多工作立刻陷入半癱瘓狀態,平時習慣于便利生活的人們也容易變得無所適從。
因此,無論是個體還是集體,都必須增強風險意識,救援工作當然重要,但有效預防和應急處置能力才是最基礎的。各方面要對可能發生的風險進行系統研判,建立起多層次立體風險防護網絡,涵蓋到城市規劃、建設、運行和管理的每一環,別總盯著“面子工程”這樣的“顯績”,要多關注排水設施等這樣的“隱績”。
言及于此,聯想到一個頗值得琢磨的現象。每到雨季,故宮排水系統總要被拿出來品評一番,目的其實是“厚古薄今”。與之類似的是,雨果的“城市下水道良心論”近年在國內已成為網絡金句,常被用以論證下水道等基礎設施的意義、評價建筑者的良心。其實,這位法國作家說“下水道是一個城市的良心”,本意是指當時的下水道是流浪者的棲息之所,這與很多人想當然的闡釋并無聯系。
我們的城市管理者應該從這種社會情緒中讀懂背后公眾的期待,在類似公共基礎設施、救援能力、應急管理等與百姓生活密不可分的“里子”方面下更大的力氣,提高城市應對自然災害、重大突發事件的能力和化解風險能力,平時把基礎工作做好,關鍵時刻才不會掉鏈子。
畢竟,做實“里子”,才能撐起“面子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