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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貪官的興趣愛好何以被拿捏?

興趣愛好既是休閑方式的選擇,又是承載個人志趣的一種載體。對于公職人員來說,工作和職責通常要求他們嚴謹、忠誠、擔當,但這不妨礙他們擁有正當的興趣愛好。然而,領導干部的“興趣愛好”一旦模糊公私邊界,就容易成為腐敗滋生的溫床,現實中不少貪官正是栽在了自己的興趣愛好上。興趣愛好雖屬私域,但公職人員作為公權力的行使者和公共利益的守護者,其興趣愛好的發展往往也涉及權力是否使用得當,必須時刻警惕興趣愛好被“圍獵”、成為權錢交易的突破口。


被“興趣”拿捏,情境各有不同

落馬官員圍繞興趣愛好產生的腐敗,有的是拿興趣愛好當幌子,其實做的是權錢交易的隱性交易,有些燒錢的“雅好”,其實只是掩蓋雙方交易的“道具”。除此之外,貪官深陷興趣愛好而逐漸被拿捏的情況,還有幾種情形,有的是自己過分沉迷難以自拔,最后模糊了公私界線;有的是興趣愛好被人迎合,不知不覺陷入他人的圍獵場中;有些甚至是被“培養”出不良嗜好,從而漸漸成為被人利用的傀儡。

首先是“沉迷式”失守。沉迷于興趣愛好,代表自我管理能力的缺失,腐敗墮落者常常過度沉迷某些事物,容易導致對本職工作的懈怠,對政策法規的漠視。原本用于服務群眾、推動工作的時間和精力,被耗費在滿足個人愛好中,浪費時間、荒廢責任,甚至觸犯紀法紅線。

貴州省遵義市人大常委會原副主任姜靈春打高爾夫球上癮,十多年間飛到全國各地去打,而高昂的花費超出他的消費能力,一些私營企業主便主動支付費用。姜靈春廉潔底線逐漸失守,從最初的幫商人“朋友”辦點小事,發展到為商人老板攬項目、收款項提供幫助。

云南大理州蒼山保護管理局黨組書記、局長,蒼山洱海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黨組書記、局長趙軍,愛好蘭花到過度癡迷的程度,他曾輾轉大理、保山等地賞蘭、購蘭,屢次將蘭花投資作為其索要錢款的借口。

“嗜欲深者天機淺”。一個領導干部,如果深陷欲海、貪婪無度,必然會喪失正確的價值觀、判斷力,進而迷失自己。

其次是“捧殺式”攀附。在下屬和“圍獵者”的陪伴、追捧下,有些看似平常的興趣活動也可能異化為滋生不良利益關系的溫床。“圍獵者”初期以“共同愛好”為幌子,營造“志同道合”的假象,降低“圍獵”對象的警惕性。在關系“熟絡”建立信任后,逐步升級“投入”,形成利益綁定。

曾任陜西省委書記的趙正永酷愛打網球,眾多官員和商人為了擠進他的圈子,苦練球技。一家國企為吸引趙正永,耗費巨資在單位改建奢華網球場。陜西省還組織了領導干部“網球家庭杯”邀請賽。趙正永網球圈里多人得到其重用。

內蒙古地質礦產(集團)有限責任公司原副董事長楊永寬,沉迷于打麻將和唱KTV。二級單位為了迎合他的愛好,將能和楊永寬打一場麻將、唱一次KTV作為評判是否受到重用的標準。

人的愛好往往伴隨著強烈的情感投入和心理滿足。擁有共同愛好會讓人感到自己被理解、被認同,能收獲精神上的默契和共鳴。但殊不知,主動圍上來的不一定都是同樣的單純心理。對于擁有一定職權的人,周圍人的刻意迎合往往另有目的,而被迎合者在情緒高漲中,往往會忽視這些“算盤”。

最后是“養成式”傀儡。有些“圍獵者”還會刻意引誘“圍獵”對象陷入不良嗜好,有些則會想方設法助推其發展興趣甚至不良嗜好,這些無非都是為了給自己營造可乘之機。

近日,中鐵四局原副總工程師湯恕在賭桌上被偷拍視頻一事曝光,在這個事情的過程中,湯恕就是被工程老板尹某杰帶到賭場的。尹某杰平時跟著湯恕承包工程,兩人關系密切,尹某杰帶湯恕進入秘密賭場,其間湯恕參與了四五次,賭資都由尹某杰提供。

一名賭客偶然得知湯恕央企干部的身份后,安排人偷偷錄下視頻。此后,先后有三人以此視頻為要挾,要求湯恕等人返還他們輸掉的賭資。由于擔心影響仕途,湯恕安排尹某杰代付“封口費”232萬元。后尹某杰不堪被勒索,選擇報警。

“圍獵”者幫助“圍獵”對象培養和發展個人興趣愛好的例子還有很多。中國人民銀行原黨委委員、副行長范一飛身邊,商人劉琦無微不至地關照其興趣愛好。范一飛愛好音樂,劉琦就送上高級音響,請他去聽音樂會;范一飛喜歡高爾夫、羽毛球、乒乓球,劉琦就常約他打球。

在權力交易場上,對“圍獵”對象投其所好的套路,不分其愛好是高雅還是低俗。哪怕是低俗興趣、不良嗜好,那些迎合者巴不得縱君之惡,然后是拿君之惡。那樣既能在“合作”順暢時謀事成事,又能在關系破裂時,拿著把柄繼續榨取其權力的價值。


沉迷上癮,內外因何為主因

腐敗官員因興趣愛好被拿捏這一現象背后,交織著復雜的生理心理機制、權力生態、利益交換邏輯等方面的影響因素。

從生理機制來看,沉迷興趣愛好,本質上是大腦獎賞機制與人性弱點共同作用的結果。當進行興趣愛好活動時,人體產生的多巴胺、內啡肽、腎上腺素等神經遞質,會影響當事人的行為選擇。

從心理過程來看,在精神愉悅的氛圍烘托下,人們逐漸深陷其中。當商人苦練球技陪官員打球,下屬投領導所好組建興趣圈子,在共同的愛好活動中營造出友好氛圍,腐敗官員極易因共同興趣產生“志同道合”的錯覺,將對方的接近合理化為圈友之間的切磋交流,而非權力依附,從而降低戒備心,忽略雙方的利益相關。

與此同時,這些接近者施展“情感按摩”,對貪官的興趣愛好大肆吹捧,或是在興趣活動中刻意“輸牌”“讓球”,提供的情緒價值讓人非常受用,當事人精神得到深度滿足,從而加深彼此信任,甚至容易形成心理依賴,進而模糊原則底線。

隨著時間推移,腐敗官員在興趣活動中投入的情感與時間越多,雙方的情感積累越多,沉沒成本效應也越明顯。當對方提出請求時,貪官往往因“不愿失去圈子歸屬感”而妥協,從興趣互動滑向利益交換。

同時,因興趣愛好活動的特殊性,其往往處于制度監管的盲區。對黨員領導干部“八小時外”的監督管理,雖已在制度建設和實踐中取得一定成效,但仍存在很多不足。一方面,興趣愛好場所脫離日常管理范疇,容易成為監督“真空地帶”。另一方面,現有制度對“八小時外”的“違規行為”多為原則性規定,對官員“八小時外”行為的監督多依賴事后核查,缺乏實時預警。對“八小時外”的輕微違規行為、苗頭性行為,部分地方存在批評教育、內部處理等情況,導致制度威懾力打折扣。

更有部分貪腐干部抱有不正確的認知,將“八小時外”視為私人領域,將個人興趣愛好視為私人事項,忽視權力在非工作時間、在私人興趣愛好上的延伸影響,從而容易對發生在這些時間、這些事項上的“溫水煮蛙”式圍獵放松警惕。而且,雙方之間的來往一旦披上興趣愛好的外衣,他們會用“朋友間的來往”“娛樂輸贏”等借口麻痹自己。

破解這些問題,需從完善制度設計、整合監督力量、強化思想建設等多個方面協同考慮。但更重要的是領導干部需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,避免被嗜好吞噬,警惕圈友之間是否有權力不對等關系,主動審視自己的興趣是否健康,興趣愛好是否與自身的職務權力產生不當關聯等等。

興趣愛好本是個人生活的調劑,但也容易成為“圍獵者”針對“圍獵”對象的“腐敗開關”。作為公職人員,應將個人愛好與公權力嚴格區分,守住紅線,如此方能在堅守初心的同時,享受興趣帶來的樂趣,實現個人追求與公共職責的平衡。